先看一个查询：埃及有哪些民族？
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文问句。把它原样发给 SQLite FTS5 的中文全文检索，返回结果是空的。不是排得不好，是一条都没有。
我们是在给琅嬛跑检索评测时撞见这件事的：200 条真实查询，FTS 通道全线零召回，一排 0.0000 摆在表格里。第一反应是评测代码写错了，从头查到尾，发现是产品自己的 bug——而且在系统里活得好好的，因为没有任何东西会因为它而死。
病灶：分词把问句拆成了「全 AND」
机理拆开看一点不复杂。
FTS5 拿到查询，先分词。琅嬛 standalone 模式的中文分词用的是 gse，「埃及有哪些民族？」被切成五个 token：埃及、有、哪些、民族、？。
而 FTS5 的查询语义是 AND：一个文档要被命中，必须包含全部 token，一个都不能少。
问题就出在这。正文里当然会有「埃及」和「民族」，但不会有「哪些」，更不会有那个问号。五个 token 缺一个，整条查询就是空集。疑问词和标点只出现在问题里，永远凑不齐于任何一段陈述事实的正文——于是所有带疑问词的查询，全军覆没。
有意思的是，没有一个环节是「错」的。gse 每个词都切得对，FTS5 忠实执行了 AND 语义，两边单独看都无辜，合起来是零。这类 bug 麻烦就麻烦在这：它不藏在某一行的代码里，它藏在两个正确组件的接缝上。
更大的问题：混合检索悄悄变回了单路
如果只是 FTS 挂了，事情还小。真正的麻烦是，它挂在一套混合检索里。
琅嬛的默认检索是向量加全文双路召回、RRF 融合，混合检索那篇里有完整讲法。FTS 这一路全灭之后，融合公式照样运转，返回结果照样有十条——只是这十条全部来自向量那一路。名义上的混合检索，实际只剩单路在干活。
实测数字很能说明这件事有多隐形：修复前，hybrid 的 recall@10 和纯向量完全相同，0.9799，一位不差。用户那边看到的搜索「能用」，日志没有错误，指标没有断崖。一路检索死了，整个系统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功能测试一直抓不住它。功能测试问的是「能不能返回结果」，返回的本来就是向量路的结果，答案永远是「能」。要抓住它，得换一个问题：这一路到底贡献了什么。我们是在评测矩阵里把向量通道关掉、只留 FTS 单路跑，才让它现形的。
修复：把问句里的噪声在查询侧滤掉
修法想清楚之后不复杂，第一个要做的决定是修哪一侧。
索引侧不值得动：疑问词和标点的噪声在查询里，文档正文本身没病。该做的是查询进 FTS 之前先过滤——标点直接去掉；「有」「的」「了」这类单字虚词去掉；「哪些」「怎么」「为什么」这类疑问填充词去掉。剩下的实词再进 AND 匹配。
「埃及有哪些民族？」过滤后剩「埃及、民族」，正文里两者齐备，命中。
词表我们刻意做得很保守，宁可少滤几个，也不误杀实词。停用词表扩得越狠，越容易把某个领域的术语误伤成「虚词」，而一次误杀就是一批关键词查询的静默丢失。所以规矩定死：动一次词表，评测重跑一遍新旧对比，数字说话。
修复之后，FTS 从 0 分回到 0.13。看着不起眼，得知道 FTS 的主场在哪才读得懂：向量检索擅长「意思相近」，全文检索擅长「一字不差」——文件名、型号、编号、专有名词。这类关键词型查询正是向量的盲区、FTS 的地盘。问句由向量兜底，关键词靠 FTS 补位，两路各有主场，混合检索才有它存在的理由。修复后 hybrid 也第一次严格高于纯向量，0.9826 对 0.9799。
同一套过滤在 SQLite FTS5 和 PostgreSQL 两个方言下都生效，PG 侧走 zhparser 分词加 plainto_tsquery，整条路在pgvector 中文混合检索那篇里写过。修复随 v1.1.1 发布。
你的 FTS 通道还好吗
如果你的系统也是混合检索，值得花十分钟确认全文检索这一路是不是活的。
最直接的办法是单路探测：想办法把向量路关掉，只留全文检索，拿几条日常问句和几条关键词查询各试一遍。问句查不出来不算异常，FTS 天生不擅长问句；关键词也查不出来，就要警惕了。
再进一步，看两路的贡献分布：融合结果里有多少条来自 FTS 的召回。这个数字长期为零，而你又确信语料里有精确关键词，那大概率也是单路空转。
琅嬛把这做成了正式能力：检索通道的 top_k 参数支持 0 值，vector_top_k=0 就是只跑全文，keyword_top_k=0 就是只跑向量，不改代码就能做通道级诊断。这次复盘的前后所有数字，出自我们刚建好的检索评测体系，这里是完整故事。
想验证自己手里这套，下载页可以取到各平台的二进制。
延伸阅读
- SQLite FTS5 文档：FTS5 的查询语法与匹配语义，AND 语义的官方说明。
- gse 分词器：琅嬛 standalone 模式使用的 Go 中文分词库。
- PostgreSQL 全文检索控件：plainto_tsquery 的词法与匹配规则，PG 侧的对应实现。
- zhparser：基于 SCWS 的 PostgreSQL 中文分词扩展，生产部署侧的搭档。